冰岛的氢气梦想--一度针对21世纪的大胆计划,看来已被拥有19世纪短视眼光的私掠船所打劫
作者:佛雷厄-斯沃力森
1998年,小国冰岛(人口仅三十万)宣布它将成为探索氢能源方面的科技先锋,用取之无尽的清洁的氢气来取代对矿物燃料的依赖,此举震惊了世界。2000年11/12月期的《世界观察》杂志曾刊登文章,描述了冰岛的行动和抱负:成立了冰岛氢气和燃料电池公司;氢气原型船可望在2006年试航;能源转换可在2030或2040年完成。冰岛氢行动的一个首要倡导人是布拉基-阿纳森(BragiArnason),一位绰号叫“氢气教授”的化学家。早在1993年他就提出,冰岛是展示通往未来能源经济之路的理想实验室。“阿纳森可以说是一位民族英雄”,文章作者西斯-邓恩写道。
“很多人问我什么时候这个计划能够实现”,阿纳森在2000年说。“我告诉他们,‘我们正处于转换的起始阶段,你会看到它的结局,你的孩子将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也许—不过,过去几年的事实提醒阿纳森教授或许应当有所醒悟。正式说来,冰岛的国家氢气能源规划并未改变,她也因其氢能源计划继续得到媒体的大量良性关注。但是这一转换仅有的事实证据,只是自2003年以来有3辆以氢气为动力的公共汽车在雷克亚未克的大街上来回行驶,燃料由仅有的一处电解站提供。尽管曾有承诺对车队进行扩充,不过近期显然无法实现。没有任何以氢气为动力的船舶,也没有氢气汽车。更重要的是,没有成立任何研究机构,也没有建立氢气工业。事实上,冰岛的氢气生产在下降。该国过去曾通过电解法生产相当多数量的氢气,用来和大气中的氮气结合而制造出氨基肥料。但肥料厂已在2004年关闭。结果氢气的产量在2006年已跌落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 – 刚刚够供给那三辆孤独地预兆着冰岛设想的新的氢能源未来的公共汽车所用。
此外,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具体计划来改变这种情况。在2006年年中, 冰岛新能源公司(INE)的乔恩-白乔恩-斯库拉森曾反复引述一种说法:“人们询问什么时候它将成为现实,这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想大约要10到15年之后”。 冰岛新能源公司(INE)是一家表面上为促进冰岛氢经济而成立的由国家电力公司(NPC)部分拥有的公司。浏览INE的网站,会看到一长列的缩写词,代表过去和当前项目,诸如氢动力公共汽车演示等,其中很多似乎是欧洲委员会资助的项目,INE仅仅挂了个名。看来这些项目中很少或根本没有切实的可以拿出来的成果,也没有具体的时间表。唯一的一束微弱的光线是关于成立一个氢能源技术中心的建议,该建议承诺,在某个未确定的将来,在冰岛的学术研究结构和INE之间将开展合作。考虑到INE是1999年成立的,这一进展步伐相当缓慢。
确实,看来冰岛是被动地依赖别人来承担该倡议以及关键的研究资金,它只是把国家提供出来作为试验场地。2003年在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举行的关于氢经济国际合作的一次部长级会议上,冰岛工商部长瓦尔格罗-斯佛利斯多特说起该国的计划:“我们的贡献,将是把国家提供作为氢能源项目演示的基地和进行技术实验的场所”。
所有这些是相当令人失望的。但更坏的是,冰岛政府正在进行一场针对其美丽旷野的闪电战,疯狂地在一些最汹涌的,风景最美的河流上筑坝建水电站,向那些有外国资本拥有的污染环境的铝冶炼厂提供电力。
冰岛的第一家铝冶炼厂于1970年在雷克亚未克郊外建立,目前为Alcan所拥有。在1997年该厂进行了扩建,产量扩展至每年16万公吨,一旦有足够的电力供应充,该厂授权生产量每年多达46万吨。自1998年以来,世纪铝业公司拥有的Noreurál公司经营的一家冶炼厂利用地热复合循环为电力,在今年年初其产量从9万吨扩展至22万吨,明年将再扩展4万吨。另一家利用地热的年产量为15-25万吨的冶炼厂将于2010年前在雷克亚未克西面的雷克亚内斯半岛建立。Alcoa公司和冰岛当局还在讨论于冰岛北部建立其它大型铝冶炼厂以及相应的电力项目。
但是所有这些项目中的最大的,也是在争议中被认为具有最大生态影响的,是690兆瓦的卡拉居卡维克军水力发电厂,即将在冰岛东北部的瓦特那久库尔冰川的北面建成。该项目将在两条主要的冰川河流,即久库尔萨-阿-达尔河和久库尔萨-依-佛久斯达尔河上筑坝,两者都将服务于正在由Alcoa建造的一家铝冶炼厂,将使冰岛用于金属冶炼的能源翻一番。当该项目在2002年提交国会投票时,支持者认为该项目将在第一个十年内使国内生产总值增加1%,出口增加14%,在制铝工业和辅助服务方面可增加1000个新的永久工作岗位。据说该项目将推动冰岛东部地区的经济,并使由于缺乏经济机会而造成的人口下降得到稳定。
就其本身来说,如果其电力输出用来生产氢气,卡拉居卡维克军水电站足以为冰岛所有陆上的和海上的车船提供氢气燃料。然而,冰岛国家领导人所选择的发展道路完全忽略了对氢经济的承诺,没有给其提供任何切实的政府支持。与很多人期望的发展道路相比,氢经济现在只不过在模仿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工业模型上仓促涂的一层漆。
基本的选择
在冰岛或任何其他国家,健全的能源和工业政策应当力求在各种目标之间取得最佳平衡,这些目标包括诸如经济增长,创造就业机会,实现经济的多样化以及改进贸易平衡等(很多人还可加入资源保护,环境保护和公众健康和福利等)。在冰岛扩展金属冶炼业的支持者们可能辩称所有这些目标都已实现了最佳平衡,但是他们可能搞错了。铝工业扩展所提供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机会与把相应的能源和资金投入到建立一个真正的氢能源经济相比要少。氢能源经济不仅涉及燃料生产,还将促进科研和相关产业。
围绕着氢能源经济建立起的各种工业和科研设施将需要大量掌握高技术的工作人员,这和冶炼业的扩充所提供的短暂的工厂建筑工作岗位(大部分由外国工人充任),金属冶炼工作岗位,或者辅助服务业岗位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何经济学家都可确认,最终,只有高附加值产业和商业才能促进经济的最大繁荣,而像铝之类的商品很难对长期的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起推动作用。
经济多样化和贸易平衡方面的好处如何?到目前为止,冰岛的渔业始终是出口收入的最大来源。尽管金属工业发展壮大,在2006年一季度,国家的贸易赤字仍然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的26%,大部分是由建造水电站的费用导致的。建筑高潮时的通货膨胀迫使政府将利率提高到13%以上,使货币上浮了一段时间。但对高潮过后的衰退的恐惧吓跑了货币投机者,造成货币的大幅震荡。最近《金融时报》称,冰岛为了“寻求从反复无常的资本市场中逃出而变成了对单一商品的依赖”,就像从煎锅中跳出而进入火中一样。发展氢能源除了可以减少汽油的进口之外,与氢有关的工业和技术的出口潜力从长期看来更有希望。
先进工业、科研和技术发展所具有的单位能源经济附加值比商品贸易要大得多,尤其是考虑到由国家政府和雷克亚未克市联合拥有的国家电力公司正承担着商品市场的大部分风险,情况更是如此。冰岛自然保护协会(INCA)最近确认了一项早期声明,即新水电站的预期投资回报将比私人投资者要求的低很多,所以国家电力公司将对销售给铝冶炼厂的电力进行有效补助。INCA的结论是预期的收入净现值将比原建设费用低4.2亿美元(假定平均资金成本为9%而不是国家电力公司的不现实的低值6.9%)。再者,国家电力公司通常根据商品的市场价格来协商不同的电力收费率;如果铝价下跌,向冶炼厂收的电费也下跌,而冶炼厂全部是外国拥有的。这样,政府不但对电力进行了补助,还要有效地承担冶炼厂的大部或全部经营风险。
铝业的黑话
灾难的目录还没完。得到补助的铝业生产在经济上是低效率且有害,因为它不必要地推迟了向先进材料(例如燃料效益高得多的碳纤维)的转化。补助还削弱了对铝回收的经济刺激。尽管有巨大的节能潜力,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使用过的铝金属被回收。
这些荒唐事在冰岛和很多发展中国家流行,因为“国有的”电力公司对任何股东都不承担真正的责任。在攫取资源时,这些公司是作为“政府机构”以公众利益的名义进行的,受到的审查很少但有绝对的权力。但是当他们的业务决定受到质疑时,他们就放出迷雾,翻转招牌,声称他们是“公司”,需要保持商业秘密。
国有电力公司承担商品风险并对电力价格进行补助,使商品价格人为地保持低廉,这样造成了资源和资金的浪费。对环境所造成的损害在规模上和危害程度上都是显著的。如果为了国家的未来繁荣而最终淹没数千公顷土地,这些土地有必要为了同发展中国家愚蠢竞争Alcan公司和Alcoa公司的美元投资而浪费掉吗?或者,是否应当把电力分配给附加值最高的经济活动,真正为了下一代去推进一个更可持续的,更进步的未来?
在有些人看来,被水电站的水库淹没的广大土地都是荒地。但是其他一些更敏锐的观察家正确地指出,受影响的还有各种植物,候鸟居住地和美丽的自然风光。铝冶炼厂排出大量温室气体,诸如六氟化硫(SF6),每生产一吨铝还将产生大约两吨二氧化碳(CO2)。其结果是,冰岛的温室气体排放近年来惊人地增加。环境成本令人瞩目,但是最令人痛心的是土地和气候被牺牲是为了补助重工业,而不是为了国家的真正发展。
总之,通过铝工业的扩展以及其低廉而可变的电力价格,国家电力公司正在资助资源浪费,加速环境恶化并阻碍优等先进材料的发展。它可能成为国家和全球繁荣的一种阻力而不是进步的推动力。同时,所承诺的氢经济则处于停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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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攫取式经济往往倾向于重视短期利益,却以长期发展能力为代价。贫穷国家在绝望中可能这样做,但较富裕的政府明明知道有危险,由于受到意识形态或个人获利机会的驱使,也会这样做。冰岛的能源政策不就是这样吗?
当国家电力公司对卡拉居卡维克军水电站的经济可行性也闪烁其词时,很多冰岛人开始怀疑政府的意图。但这并非唯一的理由。在2001年,负责环境影响评估并在规划和建筑事务方面向政府提供建议的国家计划署提出建议反对该项目,但是环境部长否决了该署的建议,而该署最终屈服。
据INCA的总裁阿尼-芬森要求的一份官方资料透露,2003年1月国家电力局的地球物理学家格立慕-波乔恩森曾在2002年2月向他的上级提出,国家电力公司自己作出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有问题,他还提出,地质的不稳定性可能会威胁到水坝建设,这同国家电力公司的主张是相反的。在2006年8月的国家电视节目中,波乔恩森在一份声明中说,他的上级在2002年在他的报告上盖上了“保密”印章,芬森注意到报告从未在项目被批准之前在国会传阅。根据冰岛报纸Morgunblaeie的报道,国家电力公司在今年夏天承认水坝将需巨额费用进行结构加固,而与此同时,波乔恩森目前的雇主,雷克亚未克市电力公司,命令他对此话题保持沉默。在此事被公开揭露之后,压制言论自由的命令才被颠倒过来。
为什么即使要对铝工业进行补助,政府仍要推行卡拉居卡维克军和其他类似项目,对风险评估进行掩盖,愚蠢地建设水坝,使环境评估报告作废并全面搁置氢经济计划呢?设想中的新就业岗位和出口增长等理由足以证明政府在过去几年里进行的建设新电站的宏伟计划是值得的吗?
我坚定地相信,匆忙建设是为了即将对冰岛的电力工业进行全面私有化。据我所知,从未对这一可能性进行过公众讨论,政府也曾声明没有向私人出售电力资产的具体计划。但是情况非常令人关注。
2003年,冰岛设立了一项新法,将电力生产和电力分配在管理上分开,正如在美国和其他各地那样。这是走向电力生产行业竞争的第一步。正如以上所述,国家电力公司作为一个政府机构,基本上可以随意建设电站,但在被问及与工业部门的谈判条款和电力价格时则可以声称有权保持公司的秘密。在取消管制和私有化后,私有电力生产商可以启动各种新的电力项目。非政府机构和公司必须经过国家(拥有人)批准并谈判确定一个公平的价格,才有权占用土地和水力资源。如果买方不是通常将按照国家最大利益行事的政府,则任何潜在的交易都将经过非常详细的,公开的审查。由好盘根究底的公众所要求的价格,有可能过高,从而使交易失败,该电力项目可能只好中止。但是,如果到那时候政府已经在大部分主要河流上建筑了水坝,国家为其资源谈判一个公平价格的可能性已经失去。因此只有在大规模建设高潮完成之后,所有最有价值的水力资源已经开发并处于政府的控制下,私有化才能开始。
到那时,政府将把发电厂拍卖出去。出价将低于在电厂开建时在公开市场条件下国家会向私有方所要求的价格,也会低于最初的建设费用。这是遵循这样一个事实,即当前的电力交易的条款是一项对铝厂的有效补助。水电厂将来的买方,即使试图重新谈判,可能也无法将电力以高得多的价格出售。但是和政府相比,他们需要得到一个较高的公平回报,因为他们是投资商,不像政府那样可以以任何代价来利用资源。他们还必须借钱来购买,利率通常比冰岛政府可获取的要高。因此他们会要求在债务上有较高回报,以负担费用和风险。结果就是,他们对资产的出价必须很低-肯定要比政府的最初建设费用低-, 以产生一个足够高的回报。换句话说,新厂将以低于帐面价值的价格出售,对国家造成净亏损。
这是一种双重的破坏。首先,政府开发了经济上可能不值得去寻求的能源,至少用于铝工业是不值得的。它剥夺了国家在未来透明条件下以可以产生最大价值的方式去分配这些资源的机会(或者留着不动)。然后政府又将这些资源在“自由”和“合理”市场支配下以亏损的价格出售。
此举对环境和社会造成的损失,以及对冰岛未来前景更大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另外,某些金属工业的支持者们声称该计划是在金属工业发展的同时去推动氢经济(即使是以一种悠闲的步伐),实际上真正的机会可能正在减少。这些资源正在被政府快速地攫取,并无限量地投入到金属工业中。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项举措是由政治上保守的“自由市场”支持者推动的。他们在此过程中,乐颠颠地把他们让市场支配资源分配的理想搁置一旁,直到等到他们有机会通过经济上可疑的建设狂热和电价补助来亲自操纵其结果。
因此,单单是政治或经济观念无法解释当前的政策,冰岛人怀疑是否有其他动机在里面。一种解释是可能冰岛的电力和金融界的精英寡头意识到这是将国家资源以低廉价格转到私人手中的机会。在苏联解体后俄国的油气资源就发生过这种事,同样,在未来几年内也可能在冰岛发生。
纳克素斯式的皇帝
冰岛人以他们的相对清洁的环境自豪,但是在很大程度上这是由于自然条件而不是由于自身行动形成的。来自北方的冷风,不是任何冰岛的居民,维持着我们质朴的景观。我们人口稀少,缺乏19世纪的典型污染工业所需的煤,铁和其他矿物资源,我们拥有相对丰富的可再生能源和清洁的水,只要动动手指就可坐享美丽。
也许是太美丽了,当你一切都可坐享现成时,就无须注意你的形象。当政府推卸责任,取消支持并资助新发展途径的计划,它正在犯下错误。当冰岛像希腊神话中的少年纳克素斯那样自恋地揽过媒体的镜子自照时,它以设想中的氢能源计划获得的全球美好形象只能鼓励懒惰。冰岛向后倒退,滑向过去时代的枯竭型发展模式。
为什么人民不愤怒呢?少数冰岛人对电力项目本身非常不满,因为它们对环境影响巨大,经济效益也有问题。但大多数人没有看到即将来临的第二次打击,即私有化将带来的损失。我的同胞们正在以经济净亏损的代价出卖他们最宝贵的资产-能源,土地及美丽景色,随着失去的还有子孙后代的自豪感,机会和希望。三辆光彩夺目的氢能源公共汽车遮住了世人的眼睛,使他们看不到皇帝新衣的破烂样。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日子当我被问起充满希望的冰岛新氢经济时差一点要上吊的原因。
佛雷厄-斯沃力森,土生土长的冰岛人,现在是在美国的一名独立能源政策顾问。


